一场悄无声息的寿险淘汰赛:巨头火并银保渠道,中小险企何以突围行业动态
2023年“报行合一”全面落地,银保渠道一跃从规模贡献渠道变身为价值贡献渠道,头部险企顺势加大布局力度,国寿、平安更成为其中最积极的玩家,平安朝市场第一之位发起猛攻,国寿严防死守,绝不相让,二者凭借资源优势,迅速登顶银保渠道第一第二之位。
巨头火并,中小险企遭殃,众多中小险企在银保渠道失去竞争优势,不得不主动收缩银保渠道,并加码其他渠道,个险、团险、互联网渠道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,然而,对于广大中小险企而言,开拓这三个渠道也并非易事,个险需要长期积累,团险需要股东资源,互联网市场容量有限……
根据58家非上市人身险公司发布的偿付能力报告,银保签单保费由一季度的3214亿元降至二季度的1835亿元,占比骤降至56.67%,单季度大幅回落6个百分点。纵观二季度,个险渠道保费843亿元,占比升至26.03%;团险渠道和互联网渠道保费分别为141亿元、45亿元,占比均保持在5%以下。
从上半年整体数据来看,银保仍是最大渠道,占比高达60.40%,但背后是中小公司在加速失守;个险占比被动抬升;团险和互联网渠道体量依然有限。偿付能力报告勾勒的不再是“银保独大”的固化格局,而是“收缩与洗牌”并行的动态图景。
本文通过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披露的各渠道签单保费数据,梳理非上市人身险公司在各个渠道的发展情况,各种变化之中,隐藏着中小险企最真实的生存处境。
银保环比骤降43%至1835亿元,前十银行系占7席:谁在牌桌上,谁正在离场?
“报行合一”之后的银保渠道,正逐渐成为大公司的乐园,现在的整体情况是,国寿平安挤压所有,银行系挤压其他中小险企……很多高度依赖银保渠道的中小险企,正被迫压缩银保业务,开拓多元渠道。
图1:2026年二季度银保签单保费TOP10
二季度银保保费TOP10榜单中,银行系险企一举拿下7席,非银行系中仅有泰康人寿、中意人寿、中信保诚三家入围。值得关注的是,中邮人寿单季381.10亿元,比第二名泰康人寿(145.47亿元)和第三名招商信诺(120.57亿元)之和还要多。即便在非银行系中银保体量最大的泰康人寿,规模尚且不到中邮人寿的四成。
规模之外,更有价值的观察维度是各家公司对银保渠道的依赖程度。剔除无银保业务及数据缺失的公司后,本次统计的有效样本有52家。其中,29家险企的银保渠道业务占比均高于50%,在全部52家险企中占比接近56%,分层来看,不同险企之间对于银保渠道的依赖程度差异巨大。
银保业务占比超80%的险企共计11家,其中,银行系独占8席,这类公司对银保渠道的依赖已达到极致。非银行系险企仅3家,分别是小康人寿、招商仁和、国宝人寿,均为小新险企。
银保业务占比在60%-80%之间的险企共计13家,主要以国资背景险企,尤其是地方国资背景险企为主,这其中仅有两家合资险企,分别为中荷人寿以及中美联泰大都会,其中,中荷人寿中方股东为北京银行,是一家银行系险企,银行业务占比高并不出人意料,最让人意外的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,作为一家以个险见长的外资险企,其银保业务占比已经超过60%,成为近年来部分外资险企加码银保渠道的典型代表之一。其他非银行系外资险企中,中信保诚、中宏人寿、中意人寿,他们的银保业务占比低于60%,但是高于50%,银保业务占比也已经相当之高。
银保业务占比低于50%的险企中,外资险企也较多,恒安标准、中英人寿、瑞泰人寿、华泰人寿、德华安顾、复星联合健康、安联人寿等均在此列。
图2:52家非上市人身险公司银保占比分层表
中小公司“做不起”的个险奢侈品:仅10家险企具备战略分量
银保低迷态势持续全年已成行业共识,被挤压出来的保费流向何处成为市场最关心的问题。个险再度被寄予厚望,在今年慧保大会“闭门会”研讨中也有观点提出,人身险公司终究要扎根个险。
这并非“银保受挫转向个险”的应激反应,即便2025年银保曾一度超越个险,行业却始终持有一个共识:个险是人身险公司不可替代的“价值压舱石”与战略基本盘。
但“重视个险”与“做成个险”之间,隔着一道绝大多数中小公司无力跨越的门槛。尽管部分险企“个险情结”依旧,但能在该赛道驰骋的屈指可数。
剔除泰康人寿这类超大规模主体,以及国寿养老、新华养老等个险业务不适用的机构,48家中小寿险样本里,仅10家险企个险占比突破30%。
这10家公司,是中小险企中真正把个险当支柱的少数派。
图3:48家非上市人身险公司个险占比分层表
如果把门槛降到20%,还有5家能挤进来。以中英人寿为代表的主体,业内素有“小而美”标签,代理人队伍体量有限,但业务输出相对稳定,属于有特色,但难成支柱的第二梯队。对它们来说,个险更像是一块精耕细作的试验田,而非维持生存的业务主粮。
再往下看,数据更为残酷:样本中有33家险企个险占比不足20%,其中22家占比更是低于10%。超半数中小寿险公司,个险在整体业务盘里几乎处于边缘化位置。这大多并非企业主观选择放弃个险,而是受资本、人力与市场竞争多重条件约束,即便深耕多年,也始终难以把业务规模做大,最终只能沦为赛道里的陪跑者。
个险本质是人力密集型赛道,没有队伍就搭建不起业务底盘。而中小险企最核心的痛点,恰恰是人力基础的薄弱。
图4:48家人身险公司代理人数量与脱落率
从二季度披露的数据看,剔除泰康人寿之后,48家中小寿险代理人合计仅约13万人;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仅泰康一家代理人数便达到23.7万人。也就是说,48家中小险企全部个险人力加总,尚不足泰康的六成。
队伍规模过小,直接带来成本无法摊薄、业务难以铺开的现实难题。个险赛道遵循大数法则,只有充足的代理人队伍,才能跑通业务正循环;不少中小险企仅有百人级别的代理人团队,甚至连这套“循环”的准入门槛都难以触及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队伍规模与代理人脱落率并非简单的负相关关系。部分手握数千人代理人队伍的险企,同样面临严峻的人员流失压力。
报表中的低脱落率也需要辩证解读:这究竟代表队伍经营质量过硬,还是团队持续萎缩,已然到了“无人可脱”的地步?现实中两种情况同时存在。尤其对于代理人基数本就很小的公司,脱落率这一指标的参考价值十分有限。
人少招不来、来了留不住,正是当下中小险企个险业务的现实困局。
资源垄断下的团险“主场”:有资源者如鱼得水,无资源者难以突围
银保是银行系的天下,个险又被少数老牌公司牢牢把守。长期存在感低的团险渠道,正重新进入部分险企的战略视野,那么这类机构是否能在这里找到立足之地呢?
图5:49家非上市人身险公司团险占比分层表
数据给出的答案十分直白:49家披露团险数据的公司中,合计团险保费140.72亿元,仅占总签单保费的4.52%,体量远远落后于银保与个险两大主力渠道。但赛道内部的市场集中度却是惊人:仅泰康养老一家团险保费便达到了68.81亿元,几乎占据近半市场份额;中意人寿以15.94亿元位居第二,两家机构攫取超六成团险市场。余下47家险企,只能共同分食剩下不足四成的存量市场。
团险市场中的两类赢家——一类如泰康养老这种专业养老险公司,靠的是长期积累的专业能力和客户资源;另一类是地方国资险企,靠的是政企关系。此外的中小险企,除却瑞泰人寿、中意人寿这类具有中外合资资源的少数主体,其余的即便在产品、费率层面做出充足让步,也很难进入优质项目的供应商名单,无法搭建起稳固的业务底盘。
简言之,团险是资源持有者的主场,并不能成为普通中小险企的救命良方。
想象中的蓝海“无主之地”:互联网渠道难成生存乐土
历经多轮监管制度迭代完善,互联网渠道已经告别早期野蛮生长时代,准入门槛、产品边界、营销规则迎来全面收紧。在三大主流渠道纷纷竖起高高的壁垒的背景下,互联网依旧被视作留给中小险企的最后一片“无主之地”。但现实是,真正踩准行业节奏、站稳这片市场的玩家,仅仅是少数。
图6:51家非上市人身险公司互联网占比分层表
51家披露互联网渠道数据的公司,合计互联网保费约42.6亿元,仅占总签单保费的1.1%。整体业务体量极小,仍处于萌芽期,远未形成有效的规模效应。
真正的矛盾不在于体量小,而是其内部的结构性问题:互联网渠道的头部玩家,几乎全是中小公司。
占比最靠前的5家公司,全部总签单保费相加尚且不足60亿元。互联网撑起了它们的渠道结构,却撑不起整体的业务盘子。它们靠互联网维持经营,却难以做大做强。
偿付能力报告抛出的行业疑问,远比它能够给出的答案更多。或许渠道分化行至尾声,没有多元选择,只有残酷淘汰?





